疫情宛如一面镜子,它映照出平日里我们习以为常的团圆究竟有着怎样的珍贵程度。在2020年春节期间,有无数个如同你我那般的寻常家庭,它们以被迫隔离这种方式,头一回真正领会到了“家”的分量有多重。
那个退掉的车票
在年二十九那天晚上,妈妈在那个手机的屏幕之上点了两下,随后回老家的车票就已然变成了灰色。当她转过头来跟我讲述这件事情的时候,其语气平静得仿若在谈论晚饭吃些什么。而我当时正站在旁边,我心里那时堵得满满当当——明明之前说好了要一起回去,明明之前说好了要陪着我去放烟花,怎么现在说变就变了呢。
坐高铁时仅自己一人的那次经历谈不上愉悦,车厢内个个人均戴着口罩,无人吭声,乘务员来回不停穿梭着测量体温,我怀抱着书包,妈妈的电话多次打进来,我只能随意应付作答,目光始终紧盯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电线杆。
空荡的广场和两岁的弟弟
往常这时候,老家那个广场是最为热闹非凡充满活力的。大团大团红彤彤的灯笼,整齐有序地悬挂成了长长的一溜儿,小小的孩子们不停地奔跑玩耍,你追我赶,大人们则站在一旁,彼此交谈着生活琐事。到了2020年春节之际,透过窗户,放眼望去,可以瞧见广场上竟然没有一个人,只有那些彩色的灯笼在风中摇摇晃晃。而年仅两岁的弟弟,对这些情况浑然不知,独自朝着皮球跑去,在满屋子中跑来跑去,时不时发出咯咯咯欢快的笑声。
他不明白为何爸爸没在,不晓得为何电视里老是那穿着白大褂的人。年夜饭时爷爷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,他坐在儿童餐椅上,用手抓着鸡腿往自己嘴里塞。就在那一刻我突然觉得,或许无知确实是一种福气。
门里门外两个世界
每天,确诊病例的数目都在跳动着。那些不是冰冷统计的数字,每一个都关联着一个家庭,其中有人在医院之内插着管,有人在医院门外等待消息,有人再也无法等到那个原定在除夕夜要回家吃饭的人。
我们家算是有着一定程度的幸运,妈妈是在医院工作,起码每天能够通上一次电话,清楚她当天吃了盒饭,晓得她下班后会在科室睡觉。然而有些家庭,就连这样的联系都消逝了。疫情把世界划分成了两半,一半是那些安稳地吃饭睡觉的人,另一半是连呼吸都得靠机器来维系的人。
那些骂人的人和不骂人的人
小区门口搭建起了帐篷,志愿者身穿着红马甲为人测量体温。有一个中年男人不情愿戴口罩,朝着志愿者大声叫嚷了十几分钟,声称限制了他的自由。我站在阳台上注视着这一情景,心里寻思着弄不明白——人家在大冷天站于风口处是为了谁。
在那之后,听闻那位从事志愿服务工作的竟然是一位已经退休的教师,年纪已跨越六十多岁的门槛,每日都要站立长达六个小时之久。他并未对那位男子进行回骂之举,仅仅是把那份登记表朝着前方轻推了一下,出声说道“您把相关信息填写一下”。我无法记住那个进行辱骂行为之人的具体模样,然而我却始终清晰地记着那个推送登记表的动作。
过年图什么
以往每一年过年的时候,我伴随着爸妈在春运期间挤在一起回老家,高铁票争抢得状况惨烈至极,抵达家中疲惫到累得不愿意开口说话。我向来都未曾思考过为何一定要回去,仅仅只是认定这属于规矩。在2020年的这个春节,妈妈没有回来,我头一回独自一个人完成了这场迁移。
年夜饭的桌上,爷爷给我夹了菜,奶奶给弟弟擦拭嘴巴。电视里正在播放春晚,下面滚动的字幕是各地医护队出征的消息。我突然一下子明白,过年所图之事从来都不是那一顿饭,也并非是那件新衣服。所图的是不管面临怎样的困难,都要费尽心思、想尽办法坐到一块儿吃上一顿饭。
活着就是最大的好消息
2020年2月接近末尾的时候,妈妈给我传来了一张照片,她身着防护服,护目镜上面布满了雾气,仅能够瞧见一双眼睛,她讲科室里的病人在当天有两个办了出院手续,就这简简单单的九个字,我盯着看了一整个晚上。
打那之后,疫情趋于平稳状态了,广场之上再度出现了跳舞的大妈,学校也开启了开学模式。有时我行走于道路之上,瞅见未佩戴口罩之人,还会不由自主地向远处躲开些许距离。那段时期遗留下来的习惯并非轻易就能改掉,恰似某些教训,经历一回便深深铭刻于骨子里了。
倘若,你也有过这样在2020年所度过的那个春节,那时,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,居然没能回到家,来陪着你来吃年夜饭呢?


